朱自強:“老故事”給孩子怎樣“不老”的價值?
[ 編輯:柏紀榮 | 時間:2019-05-28 15:23:21 | 瀏覽:4次 | 文章來源:親近母語 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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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說盤古掄斧把天地開,女媧摶土造人來,灶王爺的嘴巴饞,秦瓊敬德保平安。又見達摩一葦渡長江,七夕牛郎織女會,岳飛精忠報國恩,石敢當千里降妖王。更有田螺里養出好姑娘,人參娃娃腿腳長, 兔子偷瓜哭紅了眼,石磨出鹽咸了大海。還有文成公主傳佳話,廣西的劉三姐會唱歌,趙州的石橋修得好,八仙過海顯神通。中國的老故事一筐筐,聽我跟你慢慢講……

中國老故事傳遞的是古老的聲音,顯示的是不“老”的價值,是祖祖輩輩千百年來傳承下來的經驗、閱歷和智慧。蘊藏著中華民族精神傳承的密碼:不畏艱難的勇氣、永不放棄的精神、堅韌不拔的氣魄。

中國老故事如清風,讓兒童感受形象的幻想與藝術的夸張,吹進兒童“過度充實”的世界。再給兒童再講一講老故事吧!這來自根部的滋養,將讓中國兒童的內心,更為蓊郁蔥蘢。

我認為,同“小老鼠,上燈臺”等童謠一樣,作為民間文學的這些“老故事”在兒童閱讀上具有重要的價值。

關于文化傳統的傳承方式,美國心理學家布魯諾·貝托海姆是這樣說的:“今天,像過去一樣,養育孩子最重要的,也是最困難的任務就是幫助他找到人生的意義?!薄皩τ谶@一任務,父母和其他照料孩子的人的影響最為重要;其次是我們的文化傳統,但我們必須以正確的方式將它傳授給兒童。在兒童時期,只有文學能最好地傳播這種知識?!?/span>

貝托海姆所說的傳授文化傳統的“正確的方式”非常重要。我主張,用兒童文學的思想和方法來梳理、甄別、改造傳統文化中的資源,而不是直接拿來“圣經賢傳”,不問青紅皂白,捏著孩子的鼻子灌下去。

對兒童進行傳統教育,我主張必須先對古代經典的內容進行甄別,必須進行“現代”轉化。“中國老故事”叢書里的《李寄斬蛇》就做了“現代”轉化這一處理?!独罴臄厣摺啡∽浴端焉裼洝防锏摹独罴摹?。在《李寄》中有這樣的一段話:

“寄曰:‘父母無相,惟生六女,無有一男,雖有如無。女無緹縈濟父母之功,既不能供養,徒費衣食,生無所益,不如早死。賣寄之身,可得少錢,以供父母,豈不善耶?’”

李寄所說之言,表現出的是“男尊女卑”的封建思想。但在該叢書里,李寄已經沒有這種封建思想。故事出現的是,“別看李寄是個女孩,父親卻一直疼愛她”這樣的文字。

李寄斬蛇

古代的經典,大多是文言文寫作。這就有個傳達形式的問題。很多兒童讀經,采用的是過去私塾教育的那種盲誦枯記式的讀經方式。對這種硬性“灌輸”的方式的無效性,臺灣兒童文學作家王淑芬在兒童文學作品中曾經給予嘲諷。她寫兒童讀《論語》中的“知之為知之,不知為不知,是知也”,并不知其意,結果讀成了“只只喂只只,不只喂不只,四只也”。這種盲誦枯記的做法,魯迅當年早就進行過批判。

我認為,對兒童進行傳統文化的教育,民間文學也是重要的資源。與《論語》《三字經》等經典不同的是,民間文學不論是思想內容還是表現形式,都更加貼近兒童心理和接受能力,更有助于兒童的精神成長。

在思想內容方面,民間故事觸及并解決兒童成長的深層心理問題。心理學家雪登·凱許登在《巫婆一定得死》一書中就指出:

雪登·凱許登指出:

“但童話故事不只是充滿懸疑、能激發想象的冒險故事,它所能提供的并不只是娛樂效果。童話故事在追逐奔跑、千鈞一發的情節后,還有嚴肅的戲劇起伏,能反映出孩童內心世界發生的事件。雖然童話故事最初的吸引力可能在于它能取悅孩子,但它的魅力持久不衰,則是因為它能幫孩子處理成長過程中必須面對的內心沖突?!?/span>

雪登·凱許登緊緊抓住民間故事中的“女巫”(凡是對故事主角造成致命威脅的都是女巫)這一形象。他認為民間童話處理的正是虛榮、貪吃、嫉妒、色欲、欺騙、貪婪和懶惰這“童年的七大罪”,它由“女巫”來代表和呈現。但是,女巫并非真實的人,而是一種心理力量的表征,在無數民間童話中,女巫都代表所有孩子努力抗拒的某種天性。

雪登· 凱許登說:

“童話故事之所以能解決這些沖突,是因為它提供孩子一個舞臺,演練內心的沖突。兒童在聆聽童話故事時,會不自覺地把自己內心各部分投射到故事中的不同角色身上,在各個角色身上‘存放’內心對立的各種特質。舉例來說,《白雪公主》的邪惡皇后,是自戀的代表,而讀者認同的小公主,則代表兒童心中渴望克服自戀的部分。打敗皇后就代表自我的正面力量戰勝了虛榮的沖動?!?/span>

為什么在民間童話中“巫婆”,即代表邪惡力量的角色一定得死?

雪登·凱許登的解釋是:

“從心理觀點來看,快樂結局象征自我正面的力量獲勝,女巫被除掉,她代表的邪惡部分隨之消滅,兒童就不再受到自我譴責、自我懷疑的干擾。自我經歷了變化——也就是所謂的洗滌,讓小讀者感到安全,自我肯定?!?/span>

這套“中國老故事”收入了神話、傳說、故事、童話等民間文學作品,也具有雪登· 凱許登所說的“演練內心的沖突”“解決這些沖突”的教育功能。

比如,《范丹問佛》這個故事,生活貧困的范丹去西天找佛祖問怎樣才能獲得好生活,一路上遇到了員外、土地公公、烏龜,他們分別讓范丹幫他們問能使女兒開口說話、升遷、成龍的辦法。范丹一一答應了??伤叩轿魈?,當值的羅漢卻告訴他,佛祖說,替人家問事,自己就不能問事,自己問事,就不能替人家問事。這顯然對范丹是一個考驗。

兒童讀者讀到這里,也會捫心自問吧。范丹最后選擇了遵守諾言,放棄了自己的機會,幫他人問事。由于經受住了佛祖的這個考驗,范丹從此過上了幸福的生活。

在《九色鹿》這個故事中,九色鹿救落水人不為報答,可是面對誘惑,落水人卻忘恩負義,最后受到嚴厲的懲罰。

范丹問佛

九色鹿

這樣的故事,體現了民間文學處理善惡的方式:黑白分明。這種黑白分明的善惡沖突的故事,使兒童內心中的善惡沖突得以確認,并從中做出正確的選擇。

不僅在思想內容上,在藝術形式,特別是語言形式上,民間文學也有著重要的不可替代的價值。比如,民間故事的三段式結構,比如民間文學的口語講述的語言,對于兒童的心智發展和語言發展,與作家文學和書面語文學形成了互補的作用。

最后,我想說說“老”故事的價值。文學與科學不同??茖W的發展,往往是新的取代舊的,但是文學則不是這樣。文學有變化,卻往往不是否定和取代?!对娊洝返乃囆g光澤不會因時光的流逝而被洗去,同樣,古老的民間故事也會歷久彌新,在兒童的閱讀中,在兒童的精神成長中,顯示出其不“老”的價值。

本段節選自朱自強教授為《中國老故事》所作的序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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